林昭刚将一颗解毒药丸塞进林半夏牙关紧咬的嘴里。
视线尽头，封无忌指尖那把布满缺口的破甲锥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出暗红色的煞气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，林昭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猛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。淡蓝色的几何线条被强行撕裂，变成了一堆杂乱无章的红色乱码。
【警告：侦测到超越当前界域承载上限的物理穿透法则。常规防御算力池正在崩解。】
古玉在林昭腰间剧烈升温，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火炭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？”林半夏咽下药丸，强撑着半截断刀站起来，顺着林昭的目光看去。相隔十里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已经顺着风压吹到了脸上。
远处的王家大营。
十几名王家高层骑在铁甲犀牛上，看着那股盘旋的暗红煞气，脸色比死人还难看。
“封特使……”王家族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，“魏大师疯了，林家那阵法邪门得很。这仗不能再打了，再填人进去，我王家连维持边陲地位的底子都要打空了。传令，撤！”
封无忌甩了甩破甲锥上沾着的一点干尸粉末，连头都没回。
“王族长，仗打到这个份上，你觉得你还能全须全尾地退出去？”封无忌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楚地落在每一个王家高层耳朵里，“大宗门的残羹冷炙，也需要拿你们的血来换。你们这些边陲家族，在我们眼里，也就是个消耗品。”
王家族长猛地咬牙，手按上了刀柄。他看着周围那些满身泥水、士气涣散的族人，又看了一眼魏孤城在泥地里发疯的惨状。
“封特使，就算是消耗品，也得用在刀刃上。”族长声音嘶哑，“那破玩意儿根本破不开防御，我不能带着王家老小去填这个无底洞！”
他话音未落，封无忌左手轻轻一翻。
一块巴掌大小、暗金材质的骨牌出现在他掌心。牌面刻着三道交错的雷击纹，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。
玄天宗主脉的将令。
周围的王家高层呼吸瞬间凝滞了。大长老的手甚至抖了一下，死死盯着那块牌子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拿这块牌子，换中州外围一条下品灵脉十年的开采权。”封无忌将骨牌随手抛了过去，就像在丢一块啃剩下的骨头，“用你手底下那些吃闲饭的练气小虫，换一个全族搬进中州的资格。做不做？”
暗金骨牌砸在族长手里，沉甸甸的。
灵脉。有了灵脉，他们就能摆脱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抢夺日子，跨越阶层，成为真正的宗门附庸。
权衡只用了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。
王家族长将骨牌死死攥进掌心，指节泛白。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，转头看向后方。
“督战队听令！”族长的声音因为亢奋而变调，“驱练气一、二层的族属与附庸散修，压上前线！后退半步者，夷三族！”
后方原本因为恐惧而停滞的底层方阵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凭什么让我们去送死！”
“族长饶命！我这个月的岁贡已经交了！”
一名三十出头的散修试图转身往后跑。几名穿重甲的督战队没有废话，手起刀落，直接将那名散修的右臂齐根砍断。那人捂着喷血的断口在泥水里打滚，紧接着第二刀砍下了他的脑袋。
人头滚落在一个练气一层的小修士脚边，吓得那人一屁股坐在地上，随后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踩在脚下。
“往前走！”督战队举起滴血的刀刃。
一百多名底层修士被刀锋逼着，像赶鸭子一样，踉踉跄跄地朝林家阵地挪动。
封无忌悬浮在半空，俯瞰着脚下的蝼蚁。他双手握住破甲锥，举过头顶。
“血祭，开。”
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练气修士，脚下的泥水里突然窜出数十道暗红色的丝线。那些丝线像活物一般，直接扎透了他们的草鞋，钉进脚踝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啊！”
有人反应过来，试图用刀去砍脚下的红线，但那丝线无视凡铁，顺着皮肉直接钻进经脉。
连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十几个人的皮肉在眨眼间脱水、干瘪。法袍塌陷下去，颧骨刺破灰败的皮肤，眼球凹陷成两个黑洞。两息之后，十几具包着皮的骷髅散架，摔在地上变成一堆枯骨。
抽取的精血顺着红线倒灌进破甲锥。那块生锈的残器表面，斑驳的缺口被新鲜的血液填满，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柱，直指林家阵眼。
“继续推上去！”王家族长双眼通红地嘶吼。
又是几十人被推上死线，化作干尸。
破甲锥上的煞气浓稠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林家阵地。
“启动备用阵盘。”林昭没有任何犹豫，指尖划破手腕，将带着灵气的鲜血按在腰间的古玉上。
【检测到物理降维打击，正在重定向剩余算力。】
地下深处，提前埋设的六十四枚劣质灵石同时炸裂。一层土黄色的浑浊光幕贴着泥地升起，勉强堵住了第一道防线的缺口。
封无忌冷笑，手臂用力劈下。
暗红光柱砸在土黄光幕上。
没有任何声响。光幕就像被强酸泼中的树叶，剧烈向内凹陷，表面冒出大量腥臭的白烟。每一道波纹荡开，地下都传来灵石化为粉末的细微爆裂声。
【算力过载警告——系统剩余能量低于3%……】
乱码在林昭眼前疯狂跳动。他双手死死压在主阵盘的阵眼上，将储物袋里最后三块高阶妖兽骨片按进凹槽。骨片表面的灵纹只亮了不到一息，就被煞气的余波腐蚀成了黑灰。
林昭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，皮肤表面被震得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“顶不住的！”林半夏咬着牙，用身体死死顶住掩体的木门，半个身子都被泥浆裹满，“它在抽地脉的底子！”
脚下的泥地开始大面积龟裂，蛛网般的裂纹顺着阵纹向四周蔓延。主阵盘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。
林昭看了一眼远处还在被源源不断推上来放血的王家修士。在这种纯粹的阶层底蕴与人命消耗面前，取巧的阵法架构毫无意义。
“传令。”林昭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放弃外围掩体，所有人从地道撤入下层矿洞。快！”
命令下达的瞬间，林昭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匕，狠狠扎进濒临崩溃的主阵基。
他强行切断了系统算力的物理连接。
阵盘内部的紊乱灵气炸开一团火花，划破了他的小臂。主阵盘中央，一块拳头大小的核心灵石弹了出来。它已经变成了死灰色，表面布满高温炙烤的裂纹，烫得惊人。
林昭一把抓过那块散发着焦糊味的废阵核心，皮肉贴在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。他转身将石头塞进林半夏怀里。
“贴身收好。”林昭盯着她的眼睛，语速极快，“哪怕皮肉烤烂了，也得把它带下去。这是我们后面翻盘的引子。”
林半夏没有多问半个字。她将滚烫的石头塞进内甲，用布带死死勒在腰间。高温灼烧皮肉的“嘶嘶”声中，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下地道！”
就在最后一名林家护卫连滚带爬地钻进矿洞入口时，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掩体顶端砸落。林半夏用断刀一挡，刀背重重砸在肩膀上，她一口血喷出来，被林昭一把拽进了漆黑的地道。
那层土黄色的光幕终于发出一声脆响，彻底粉碎。
暗红色的煞气失去阻挡，像一把巨型剃刀，贴着地面横扫而过。
前沿阵地的木制掩体、石墙、残破的阵旗，在接触的瞬间全部化为齑粉。地表被生生削去数尺，支撑下层矿洞外沿的岩石承重柱接连折断。
成千上万斤的泥土和碎石倾泻而下。
大面积的塌方将整个外围阵地彻底吞没。漫天的烟尘冲天而起，遮蔽了阳光，也将退入地下废墟的林家众人彻底封死在黑暗之中。
